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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田诗人胖荣、卢辉荣获“中国诗歌发现奖”
2018-09-03 09:06:16 颜全飚  来源:大田新闻网   责任编辑:颜全飚   编辑:陈颖昕

本网讯(记者:颜全飚)9月2日,2018年度第三届“中国诗歌发现奖”揭晓,大田诗人胖荣、卢辉荣获大奖。

胖荣,原名陈玉荣,1982年出生,现居福建大田,就职大田县纪委,福建省宁化人。诗歌作品散见于各大文学刊物,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诗集《请左手原谅右手》《微凉集》。

卢辉,1961年出生,现居福建三明,就职三明电视台,福建省大田人。诗歌和诗论散见各大刊物和年度选本。编著有《中国好诗歌》,著有《卢辉诗选》《诗歌的见证与辩解》等多部诗集、诗论集。

评委会如是评价他们的获奖理由:胖荣的组诗《我是一滴走失的水》善于从平凡的乡村记忆中选材,他的情感纯粹、饱满,语言空灵、简洁,能在不经意中将乡村事物赋予奇巧的诗意,让记忆与现实辉映的乡村图景显出张力。评论者卢辉的文章《农耕时态的“图景张力”》将胖荣的诗歌的放到农耕时代的背景中去比较,并从不同角度向我们解析出胖荣诗歌所蕴含的多种讯息,拓宽了我们的阅读视野。

近年来,大田县重视对“大田诗歌部落”作者群培养,鼓励大田诗人加强与外界的沟通交流,多次组织参加厦门集美诗会,邀请国内影响力的诗评家到县里举办讲座。形成了“大田诗歌部落”卢辉、华晓春、闽田(颜良重)、梁兄(连仁山)、叶建穗、潘宁光、连占斗、胖荣(陈玉荣)等一批在国内、省内有影响力的重要诗人。

据悉,“中国诗歌发现奖”由《诗探索》编辑部和山东省诸城琅琊书院联合推出,是国内有重要影响力的诗歌奖项。2018年度第三届“中国诗歌发现奖”共收到全国1600多位诗人和评论者的参评作品。经过评委会三轮严格、公正评选,最终,本届大奖由诗人臧海英(山东)和评论者黄书恺(山东);诗人风言(山东)和评论者邰筐(北京);诗人胖荣(福建)和评论者卢辉(福建)获得。



获奖诗人胖荣简介

胖荣,原名陈玉荣,1982年生,福建省宁化人。诗歌作品散见于各大文学刊物,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诗集《请左手原谅右手》《微凉集》。现居福建大田。


获奖评论者卢辉简介

卢辉,1961年生,福建三明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三明学院兼职教授。诗歌和诗论散见各大刊物和年度选本。编著有《中国好诗歌》,著有《卢辉诗选》《诗歌的见证与辩解》等多部诗集、诗论集。曾获福建省政府文艺百花奖、第五届中国(海宁)徐志摩微诗歌奖、中国广播影视大奖等。现居三明。 




胖荣组诗:我是一滴走失的水 

 

浮现

 

我又看见了城门村的月亮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

还是从元福叔的竹林边,爬上来

 

我和竹林都长高许多

开始相信,轮回和衰老

 

竹影轻拂着月光

村庄不大,狗叫声

像月色一样,将它轻轻笼罩

 

那时,男人喜欢下弦月

喜欢它,像柴刀和土烧一样锋利

那时,女人喜欢大满月

喜欢从水缸里,舀一瓢它的丰盈

 

那时,我喜欢打着手电

一直照着,天上的月亮

 

 

 

石臼

 

石头凿空,做成了石臼

两个壮实的男人,才能搬动

 

下雨时,可以装雨水

天黑时,可以装月亮

 

放进糯米,可以打成糍粑

打完糍粑,可以大碗喝酒

酒喝空了,还剩着月光

 

一个人,像石臼一样空着

真好

 



缝刃机

 

钢针一口一口,咬着绦卡布

母亲踩着踏板,针脚匀称

 

一个人在雨天裁剪

一个人在深夜缝合

一个人在农闲时锁边

 

咔哒咔哒,姐姐的衣服

改小点,我接着穿

咔哒咔哒,新买的布料

留着给我过年穿

咔哒咔哒,皱纹和双眼

咔哒咔哒,木窗和明月

 

母亲打盹时

一蜘蛛悄悄爬了上来

像缝线一样吐丝,结网

 



蓑笠

 

蓑,就是蓑衣

笠,就是斗笠

蓑笠就是在雨天

还要插秧,还要耕地

 

用棕树皮,做成蓑衣的布

将竹子,剖成斗笠的蔑

长在山上它们是邻居

戴在身上,它们成了兄弟

 

雨停了,就将他们放到田边

爷爷和父亲老了

就将他们挂在墙上

像种子,期待下一个春天

 

偶尔有灰尘落下来

偶尔会有光漏下来

 



石磨

 

推磨人在转圈,磨盘在打转

磨台始终在打坐,奶奶在厅堂里念佛

 

磨眼像母亲,有时会流泪

磨齿像爷爷裸露的,一根根勒骨

我的父亲像磨膛,用胸膛顶着

来自日子与磨盘的咬合力

 

奶奶想吃豆腐,就磨黄豆

爷爷想吃米粿就磨大米

磨地瓜,磨玉米

磨寂静中,一只凶恶的老虎

 



锅铲

 

一小块铁,可以铲酸菜和辣椒

一小块铁,可以铲火焰和冷暖

 

柄是杉木的。母亲炒菜

有时单手,有时,用双手

单手时像牵着我,双手时像抱着我

 

我在灶前把锅烧热,等着母亲

一口锅,在等待一把铲

保持着血与肉的关系

 



老屋

 

屋顶的瓦缝,长出了青草

那是,从父亲的骨骼中

长出来的

治好了,他的咳嗽和坏脾气

 

灶膛里的柴火,熄灭多年

母亲的腰不好

我们只会坐在饭桌前

等着出锅的河鱼

灶台前,再不见挥动锅铲的姿势

 

我的房间,布满了蜘蛛网

窗台上的磁带和日记本

保持我出走的姿势

这是,姐姐送我的礼物

 

里屋的锄头锈迹斑斑

五个姑姑都嫁了,我们住进城里

忘在凹背窠的草帽和歌声已经腐烂

田间,只有鸟儿的叫声,越来越响

 

香案上落满了灰尘

后山又添了新坟

三十年过去

只有屋后的老棕树,清翠依然

这是我遇见的,唯一的亲人

 



问候

 

德宝婶抱着一大把芥菜

我问她,小儿子的亲事,订了没?

元福叔挑着担子,在暮色里归来

我问他,北坑的田还会旱吗?

 

我仍然熟悉,城门村的问候

一位远离农事的人,仍然

准确地喊出,耕地的吆喝

 

所有的问候,都带着体温

所有的草木,充满人间烟火

回到城门村真好

 

天色暗自卸下重负

呼唤我乳名的,有时是一群乌鸦

有时,是一阵晚风

 

 


我是一滴走失的水

 

我看见了城门潭的底

像看见一位亲人,泪水流干

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干枯的河床

看见,这样空洞的眼神

 

我们曾在这里游泳,清一色狗爬式

如今,我们游到了山外

清一色,都是,挣扎的姿势

 

奶奶说,水里有河妖与水鬼

这个冬天,城门潭流干了

这么多年 ,没人敢潜入水底

去看看人间深处的黑

 

城门潭的水,顺着河走

城门村的人,顺着路走

城门嶂的树叶,顺着风走

 

村子里,一盏一盏熄灭的灯

终将走回夜空,变成星辰

落花走回春天,一滴水,回到源头

 

 

卢辉诗歌评论:农耕时态的“图景张力”——评胖荣《我是一滴走失的水》(组诗)的艺术特色

这几年,胖荣的诗渐成气候。读他的诗,仿佛让人回到农耕时代,仿佛有一种被农耕气息“笼罩”着的感觉:古而不旧,灰而不暗;冷而不寒,生而不涩。既有古意的“词性”,又有当下的“磁吸”,二者相容,相得益彰。

 

1、极简主义里的“繁富”

 

读胖荣的诗,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他的诗似乎很简单,简单到“那时,我喜欢打着手电/一直照着,天上的月亮”(胖荣《浮现》),简单到好像什么事情就是那个样子或是什么事情本来就在那儿摆着。然而,就是在这个看似自然的本态或是世象的原形之间,我们为何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驱动下,仿佛有一股来自上苍的“意志力”在驱使着我们,那是一种不动声色、又可意会的“心动力”:

 

我又看见了城门村的月亮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

还是从元福叔的竹林边,爬上来

 

那时,男人喜欢下弦月

喜欢它,像柴刀和土烧一样锋利

那时,女人喜欢大满月

喜欢从水缸里,舀一瓢它的丰盈

 

那时,我喜欢打着手电

一直照着,天上的月亮

——节选自胖荣:《浮现》)

 

诗人的心灵有时真像是一个储藏器,收藏着无数感觉、经验、现象、即景、词句、意象......如此众多的集成,重新融合成新的东西,《浮现》就是一例。《浮现》是胖荣《我是一滴走失的水》(组诗)中的第一首诗,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发现,胖荣所见、所思、所感、所动的“浮现”张力,仿佛与语言自身“承载量”的那种张力有所不同,他很善于打开遮蔽在月光底下不易显形的那种“图景张力”,我把这个“图景张力”当成是诗人自己独有的“精神道场”。在《浮现》一诗中,“城门村的月亮”简单到“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那么,为何在这“没有变”的月光之下会有那么大的“图景张力”呢?那是因为“男人喜欢下弦月/喜欢它,像柴刀和土烧一样锋利”、“女人喜欢大满月/喜欢从水缸里,舀一瓢它的丰盈”以及“我喜欢打着手电/一直照着,天上的月亮”。这些各取所需之“变”所带来的“图景张力”不正是物与物、人与物之间相容、相生、相对的临界点上的“折射效应”吗?这样的“图景张力”所呈现出的不正是独具个性的凡尘之光吗?的确,一首好诗,总会包裹着一个隐性的“精神秩序”,总会不时散发出“灵知”的气息:

 

石头凿空,做成了石臼

两个壮实的男人,才能搬动

 

下雨时,可以装雨水

天黑时,可以装月亮

 

放进糯米,可以打成糍粑

打完糍粑,可以大碗喝酒

酒喝空了,还剩着月光

——胖荣:《石臼》)

 

一个石臼的空或满,其实就是诗人为心灵真实所准备的“演示”活动。就《石臼》而言,不管石臼装的是糯米糍粑之“物”,还是弥漫月光酒神之“气”,它们都离不开诗人为其搭建的“可见、可听、可感、可思”的实体空间。其实,一首诗要建立起一种独特心情的实体并非易事,尤其是这个“实体”的构成既要让人充满好奇心与期待感,又要让人觉得它符合人们的情感温度、伦理尺码、人生测定和理想秩序,尤其是这个实体要符合普世情怀:

 

咔哒咔哒,姐姐的衣服

改小点,我接着穿

咔哒咔哒,新买的布料

留着给我过年穿

咔哒咔哒,皱纹和双眼

咔哒咔哒,木窗和明月

 

母亲打盹时

一蜘蛛悄悄爬了上来

像缝线一样吐丝,结网

——节选自胖荣:《缝刃机》)

 

胖荣是否深得莫兰迪的“极简主义”(极简到神秘)的熏陶,我不得而知。然而,“当钢针一口一口,咬着绦卡布”极简到只剩下“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和母亲打盹的时候,偏偏“一蜘蛛悄悄爬了上来/像缝线一样吐丝,结网”,这本无关联的“两极”世界,却被诗人“结”在了特定的地方,一种突如其来的“气场”仿佛一下子布满了整个空间,我们仿佛领到了一份神秘的信息。的确,简单却又有无限的丰饶在里边的诗,总比那些繁富得再也让你看不到里边还有什么东西好得多。

 

蓑,就是蓑衣

笠,就是斗笠

蓑笠就是在雨天

还要插秧,还要耕地

 

用棕树皮,做成蓑衣的布

将竹子,剖成斗笠的蔑

长在山上它们是邻居

戴在身上,它们成了兄弟

——节选自胖荣:《蓑笠》)

 

“蓑,就是蓑衣/笠,就是斗笠”。或许,在一般人眼里,这么“笨拙”的表达很难入诗。然而,诗人要的就是这种“拙气”,恰恰是这种“难得拙气”的表述与铺垫,使蓑衣和斗笠由山上的“邻居”置换成戴在身上的“兄弟”。这一转换,着实让读者在那种匀称、松弛的氛围里接受到一种“被洗涤”的惊觉感,这正是一首好诗所必须具备的“图景张力”。

 

2、诗歌时态里的“伦理”

 

读胖荣《我是一滴走失的水》(组诗),我很喜欢他在诗中所呈现出的若即若离的“诗歌时态”。这组诗大多是“既往”时态,应该说,他对“既往”的追忆总能呈现出:时态里的“伦理”,简单里的繁富,沉寂里的喧嚣;平常里的卓越,幽微里的明朗。特别是他所熟识的“物证”总能排列出:生活的序列、因果的事象、自然的逻辑、宿命的纠集……这不正是纷繁生活中的“结”与大千世界的“常”相安相生的“原态”吗?在胖荣看来,诗歌的神性不是语言“造”出来的,它不仅有自然生态的秘境,还有灵犀“内挂”的一盏灯;不仅有万象的因果,还有生命的源流与轮回:

 

里屋的锄头锈迹斑斑

五个姑姑都嫁了,我们住进城里

忘在凹背窠的草帽和歌声已经腐烂

田间,只有鸟儿的叫声,越来越响

 

香案上落满了灰尘

后山又添了新坟

三十年过去

只有屋后的老棕树,清翠依然

这是我遇见的,唯一的亲人

——节选自胖荣:《老屋》)

 

诗歌其实是一门“杂陈”的艺术:知识、感情、经验、信仰、伦理、习俗、地域……积淀而成的“能动整体”,这个“能动整体”通过诗人的组合演变形成既有客观系数、又有主观系数的“诗歌时态”。比如,胖荣的这首《老屋》,过去与现在的“穿越”与“对话”,像是“杂陈”而就的一台戏,各种感情、习俗、伦理“杂陈”在一起,既有“里屋的锄头锈迹斑斑”,又有“屋后的老棕树”“唯一的亲人”。正是诗人“杂陈”所就,“杂陈”所依,“杂陈”所得,老屋里的“诗歌时态”才有了“伦理指向”:

 

我看见了城门潭的底

像看见一位亲人,泪水流干

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干枯的河床

看见,这样空洞的眼神

 

城门潭的水,顺着河走

城门村的人,顺着路走

城门嶂的树叶,顺着风走

 

村子里,一盏一盏熄灭的灯

终将走回夜空,变成星辰

落花走回春天,一滴水,回到源头

 (——节选自胖荣:《我是一滴走失的水》)

 

河床与泪水,潭底与眼神,这些本无关联的东西却在诗人的笔下进行合理的转换。的确,在这“一滴走失的水”中,在这个万物与心脉互动过程中,由互动所产生的声响与光影,正是胖荣极力想捕捉到的一种神秘的节奏和伦理的诉求。是的,诗歌时态需要印象、经验、感念和伦理的介入,胖荣凭借这四种“介质”集合成怀想的空间,并寄寓诗人深信不疑的伦理追忆。

 

纵观胖荣《我是一滴走失的水》(组诗),人与物的“相处”,有着“互换性”的平等和亲近,正是这样的“平视效果”使这组诗歌显得是那么的“名词”,而不是“形容词”。读胖荣的诗,我很迷恋他诗歌语境所显露出的农耕时态,那是一种“昏黄”的慢时态。那是一种不为间或的“锐词”,不为直逼的“锋芒”,不为“解构”了的情绪分配,而是浸染于情、景、义、韵“均衡点”上的推进与绵延。这样的语势节奏,加上昏黄的时光色块,使他的农耕时态的“饱和度”达到了“一滴水,回到源头”的富足感。的确,胖荣的诗就是由农耕时代的“物证”所激起的“意绪组合”,他善于把人们引向整体的“意绪”而不是局部的“意旨”。为此,胖荣在农耕时态里所编织的情感密度,因为他的“经历”而“放大”,因为他的“伦理”而“放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