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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香诗》里觅古人
2018-08-10 10:35:48  来源:8月10日《三明日报》第B3版  责任编辑:大田新闻网陈颖昕  

●林生钟/文 温新孝/图
  大田县广平镇元代学者郭居敬,“尝摭虞舜而下二十又四人孝行之概,序而诗之。名《二十四孝诗》,用训童蒙。”明正统年间的《文渊阁书目》卷二载:“郭居敬《百香诗》一部一册。”《延平府志》称其“博学好吟咏。”2018年7月12日,郭居敬“二十四孝”入选三明市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百香诗》为101首咏物七言绝句,诗末押“香”字韵,内容有《琴》《棋》《书》《笔》等,更多的则是花草果蔬、虫鱼鸟兽、四时风光、游历见闻和农桑茶事。作品中作者尤喜“岁寒三友”和“四君子”,写梅的诗就有《见梅》《墨梅》《红梅》《梅》等13首,与荷关联的有《莲花》《荷钱》《采莲》《芙蓉》等9首。其中《见梅》:“铁枝列戟出苔墙,玉蕊含春破晓霜。如是朝来吟案上,寒风一点入诗香。”《墨梅》:“玉骨冰肌压众芳,鹅溪半幅贮春光。黄昏月淡霜风紧,只欠窗前影与香。”
  郭居敬写《莲花》净植亭亭,“源头活水满方塘,净植亭亭异众芳。世上已无周茂叔,不知今日为谁香。”写《荷钱》不带铜臭,“团团万选贴波光,个个天成胜孔方。买断西湖风与月,更无铜臭只闻香。”
  诗集里的松:“岁晚山空伯仲行,梅花洁白竹青苍。冰霜节操凌云气,肯授秦封雨露香。”竹:“清似夷齐立首阳,平生高卧傲风霜。若教汗简修青史,多少人留姓字香。”兰:“棱棱剑叶翠尖长,生长云根野水傍。一点骚魂清万古,山灵未许閟幽香。”菊:“楚臣孤苦空醒眼,晋令疏狂已醉乡。除却两翁知己外,只今谁复爱秋香。”它们淡泊清雅,为文人墨客及隐逸君子所推崇。
  作品内容丰富,无论在水乡的村居,还是官家富户的生活,《斗草》:“采采奇芳映绣裳,三三五五蹈青阳。全筹赢得金钗去,一路春风语笑香。”《初夏》:“深院沉沉午漏长,画栏西畔看鸳鸯。小池水满薰风细,已有新荷一叶香。”《采莲》:“小小兰舟载艳妆,琵琶声里水风凉。玉纤折断红云朵,日暮归来满袖香。”《牧》:“自裁竹笛取宫商,牛背闲吹过夕阳。几度草坡春梦觉,满身带得野花香。”《樵》:“清晨腰斧白云乡,山路萧萧落叶黄。折得梅花皈去晚,担头斜插一枝香。”玩得洒脱浪漫,生活气息浓得化不开。
  作者见多识广,写茶提神、槟榔药用功能:“东风买勇武夷乡,抽出先春第一枪。战退眠魔无避处,瓦瓯汹涌雪涛香。”“南海单传辟瘴方,朝朝咀嚼润枯肠。绿藤翠叶明人眼,白玉盘中玛瑙香。”他尝过橄榄,深知“纷纷青果荔枝乡,八月寒风九月霜。莫怪渔樵轻弃掷,未知回味齿牙香。”
  还有那些“剪彩为花花异常,枝枝点缀作春光。都缘不惹闲蜂蝶,胜似浮花浪蕊香。”“满林碎锦染新霜,几片飞来入画廊。曾与深宫寄愁怨,御沟流出一联香。”不仅仅是《剪彩花》《红叶》,风光里还有骨气在。
  《贫女》:“寂历蓬门春日长,奉姑辛苦事蚕桑。自甘镜里冰霜影,不带人间脂粉香。”《农》:“一年生计一春忙,男力锄禾女采桑。粒粒盘中云子白,丝丝机上雪纨香。”《渔》:“小小扁舟一叶长,平生活计水云乡。夜寒独拥蓑衣睡,风送溪花入梦香。”人生的经历、小民的艰辛,作者没有忘记。
  大凡诗人都爱酒,《酒帘》:“勾引游人入醉乡,风中摇曳自飞忙。一竿斜出高楼外,大字矜夸竹叶香。”《酒》:“江头杜老典衣醉,垆畔吴姬唤客尝。拍拍满怀春意足,珍珠红滴小槽香。”《冬夜》:“读遍南华夜更长,竹炉火暖酒如汤。一时诗思清人骨,窗外梅花浸月香。”生活快意,写照真实,这竹叶香和红酒能不想念!
  以“处士”自称的郭居敬,史料对他的记载吝啬,有关生平事迹今人难以知晓。《闽书》在《英旧志·韦布》里,把他跟同为延平籍的理学大师李侗辑在一起,时“虞集、欧阳玄诸公欲荐于朝,居敬牢让不起”。举荐者虞集是元朝著名学者和诗人,官至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欧阳玄出任过福建廉访使……他们都是当朝上层人物,郭居敬能得到他们的器重绝非易事。
  郭居敬《百香诗》抄本孤本,收藏于日本京都龙谷大学图书馆,《新编郭居敬百香诗选》序道:“一日燕寝,梦一丈夫,巍冠博带,磬折而言曰:《百香诗》将盛于世矣……至治癸亥(1323年)夏王文川令尤恪慎叔行书。”书后附有《题百香诗稿》3首,作者为同时代河南人蔡文卿、福建兴化路知事卢可及、长乐人承事郎福州路侯官县尹黄文仲。
  北京大学杨铸教授见过泰宁刻版的《百香诗》,他在《清刊本〈百香诗〉小考》文中介绍:薄薄的一册仅28页,用纸和印工都很一般,前两页载序二篇,前序署“岁康熙丁丑年(1697)夏月木天学人刘植题于杉阳炉峰之北楼”,称“元处士郭居敬《百香诗》,寓香山遗老意也。居敬远孙二洋君复刊问世,寓一派书香意也。”后序是“尤邑万足竹轩逸人王经生”撰写的,称《百香诗》“妙如联珠缀玉,奇如怪石枯松,诚杰作也。”且郭居敬《二十四孝诗》:“传诸书林,锓梓以行于世久矣”。
  序中提到的郭二洋,讳孔章,广平郭氏十四世祖,生于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卒于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郭二洋登康熙十六年(1677)贡,授邵武府泰宁县司训,在泰宁做官时刊印了《百香诗》。
  清刊本在抄本已有的题诗基础上,增加了郭贯、陈天锡、黄性观、陈鼎、郭复宝5人题诗,书后还有与郭二洋同时代的“泰宁令”“泰宁城守”等38人题诗。这些人中,刊署“伯氏郭复宝秀峰”的诗题:“吾弟诗狂欲上天,老兄只得助吟笺。碧波深处骊龙睡,采得明珠带玉涎。”由此推断,他应为郭居敬的兄长。
  《百香诗》抄本跟《菊花百咏》《梅花百咏》《百花诗集》合装一册,题诗稿的作者卢可及1330年至1332年间任福建兴化路知事。郭居敬在这个时期整理了诗稿,他们似在较短的时间内集中在某处活动,这样才有交流机会。
  从《百香诗》的成书可以推断,郭居敬当时有富足的家业支持,衣食无忧,能够经常游历和到处访师问友。以当时的交通条件,郭居敬无论是去找他们,还是他们刚好遇到了郭居敬,都说明其人脉好,知名度已非同一般。
  《百香诗》所选的作品贯穿了郭居敬的一生,前后思想意境都不一样,如《灯》:“院宇沉沉秋气凉,重帘低下护清光。夜深忽报书生喜,红绽釭花一蕊香。”《烛》:“红影摇摇白玉堂,寸心只愿照逃亡。翰林记得皈来晚,荣赐金莲一炬香。”明显感觉出前面的节奏快,诗意接近阳光,对气节大义高歌标榜,给人轻松美好;后面的显然深沉,对抱负有期待,对底层民众的劳苦表现同情。
  考古学家张颔说:“郭居敬死于至正十四年(1354),当时欧阳玄举荐郭居敬为官,郭辞不就,郭为当时名孝子。”可以肯定的是,郭居敬生活在1348年前,因为这年是举荐者虞集的卒年,这与卢可及等人《题百香诗稿》的时间吻合。一段被尘封的历史,等待着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