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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开元寺

2017年11月07日来源:11月7日 《三明日报》第B3版作者:颜全飚点击率:[ 字体: ]

●颜全飚
  一座城市,我更喜欢它的古老部分,沉积在那里的儒家思想,道教佛教文化的交错相融;还有农耕与手工业时代里,闻到那种泥土的原味芳香,看见精雕细琢手工艺留下来的时间印迹。去追寻那些远去的人事,可穿过成百上千年,感受他们留下的血脉体温;翻阅他们留下来的文字,置身于其生活、工作过的居所,我就会感觉到与他们如此接近,如同听到了他们的言语,感受到了他们的呼吸。当一座城市,古老部分不复存在了,哪怕再是表面的浮华伪装,文化的孤独无助依然滋生其间。
  旧时大田乃是南蛮之地,这戴云山脉深处的山泉水养育了我,给了我并不快乐的童年,让我有了妻室、孩子;四十多年来,我始终没有离开过这方寸之间。我触摸到的是教科书里的文化,村庄里颜氏宗族单薄的几本家谱,以及床头边两本来自于万历、康熙、民国时体量不大的《大田县志》,这就是我可触摸到家乡的文字所有,不能说我不热爱它,却是这块土地,值得我们引以为豪的东西似乎不多;他们给予的博大精深和思想厚度还不够,他们在中国历史里留下的痕迹还是比较模糊。
  一直向往泉州开元寺山门的对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朱熹所撰,由弘一法师所书。一副对联,两位大师在此相会了。穷困年轻时,利用暑期,我曾多次到距家乡百公里之外的泉州城区,睡在一家工厂的门房内,睡在堆满大量农机配件、人居混杂的商铺里,似乎给了茫然的人生更多不确定性的未来,它就像一股漫过来又瞬间退却而去的潮水,令人空无失望。我看到了这座城市在疯狂地膨胀,它的无序、繁乱和凶猛,赤裸裸的阳光,以及无处不在的机械声;我未想到,这喧嚣里包裹着的一座千年古寺,可以让这座城市飞转的时间安静停留下来,满街都是圣人的步履声中,裹挟着深邃无边的思想交响。
  现在,缘于带女儿到泉州参加一次书法比赛而来到开元寺。我们安静地走过那些殿宇、那些中国寺庙的传统格局,它们是如此相似,我们甚至错过大雄宝殿拜庭前端东西对称而设的一对宋代石塔,错过细寻其间的故事。
  流火的七月,酷热难耐。寺里古老的菩提树、榕树、龙眼树、合欢树、凤凰树在炙热的阳光下,特别之壮大挺拔。被钢筋混凝土建筑包围着的寺庙,其宽大的前庭后院,却没有一丝风,同行的家人们显然有些疲倦,他们,并非如我,对开元寺怀着一份特殊感情。
  一棵千年古桑,令人无限感怀。偌大的一个桑园,黄守恭家上百亩的园林私宅,因那样的一个夜晚,有了一株桑树盛开白莲的美丽夜梦,成就了千年不老的开元寺,最终,我们只见到处在开元寺内一隅,小小的二进院落黄氏家的檀越祠。这些黄氏后裔们,一千年前的某一天,离开桑院家园,将家搬至南安、惠安、安溪、同安、诏安的五个孩子,他们走进如今的开元寺,会有怎样一番感慨?去面对这个古老而又全新的家园,成就了此地佛国和满街圣人。他们以诗咏叹,引以为豪:“五子五安各千秋,本是开元共一流。欲晓紫云真命脉,源头始祖在泉州。”
  开元寺因此多了一份故事精彩和因缘造化。
  来到开元寺,我最想见的是东西塔,宏大壮观,又精雕细琢的高塔,我仅是匆匆过客,如同来到这儿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香客一般,没能走进塔的内部,也无法考究,或者细细了解这座古塔本身的故事,更无法知道这塔身无处不在的石雕讲述着怎样的佛法经典。
  我来到东塔的观景台,在一株龙眼树下,找到了似曾来过的最佳拍摄点,我让13岁的女儿站在其中,为她拍照。这一瞬间定格,女儿于我来说,是意味深长的,我找到了历史的重合,异常相似,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应该是在我9岁那年,那时我父亲32岁。那一年,我父亲也站在这儿,留下了一张我第一次见到的彩色照片,有半张作业纸大。郁郁葱葱的龙眼树,身后的东塔,我年轻的父亲身着白衬衫,一脸笑容。为此,我有了对泉州一张照片的记忆和向往。
  这张照片让我对未来和远方充满了无尽的遐想,一切都不可能或者有一丝希望的梦幻。我父亲可是奢侈了一回。那时,我也照相,与弟弟一起站在屋子下方的田埂上,依着一丛灌木,认真专注,又满怀欣喜,这张仅是方寸大小的黑白照片,给我们的童年生活留下了难得的影像印记。
  时隔34年,在一个不经意间,我女儿与他的爷爷站在开元寺同一株龙眼树下,与东塔为背景,见证时间的光影重合。我父亲在人生无数苦难历程里,等到了他孙女的到来,也许,天下百姓父母亦如是这般,没有多大的奢望,一生辛劳、人生辗转,却只寻求一株大树的庇护,拥有属于自己的天伦之乐罢了。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亡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阅尽人世繁华,演绎着多彩绚丽的精致艺术人生,集文学、音乐、戏剧、美术、书法艺术造诣于一身的李叔同,中年出家,进入佛门,成就弘一法师,于悲欣交集中,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完美的句号。在开元寺,除了佛像、菩萨之外,却给了弘一法师一个灵魂的居所。走进弘一法师纪念馆,看到他生前的一些影像、文字资料;他圆寂时,侧卧在一张破旧的小床榻上,衣裳褴褛,光着脚,敝履于床下。窄小的屋子里,空无一物,干净素简。这张照片,给我灵魂强大的冲击。
  我想,自己与李叔同是有缘的。三年前,我携妻女到了杭州,从钱塘江回到西湖畔住地的路上,浓浓的暮色笼罩着大慈山,游人散尽。不经意间,我们进入了虎跑梦泉山林公园,掌灯时分,李叔同弘一法师纪念馆安寂无声。夜,追赶着旅人,又让人的脚步停留。在这样的一个偶然,我遇见了李叔同,在那一刻,我有了回家的愿望,离开一座城市,把工作调回百公里外的老家。
  在泉州开元寺,在弘一法师面前,我追忆着二十多年前,我作为一位音乐老师,在课堂教学生唱《送别》的情景,那时,我刚成年,我对李叔同的理解是那样的肤浅,我能给学生的东西实在是微弱,顿时有一种负疚感。“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如此般,我被敲打着,被他人的人生故事打动着,久久沉浸其间。
  我随着父亲的苦难渡过自己并不自由的童年,与父母亲一同努力,让弟妹成长。为四个子女,父亲一生穷困,直到花甲之年,才解脱不负债的命运。我读师范时,父亲给我来信说,钱乃身外之物,鼓励我不可过于节俭求学。
  正是,一切尽是身外物。丰子恺这样解读李叔同的出家:纯粹是精神境界的升华,是登上人生的第三层楼。物质生活是衣食,精神生活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李叔同在各种才能臻于完善,才华璀璨之时遁入空门。
  走进开元寺,遇见弘一法师,让我对生活有了更深的理解,解读我们的人事过往,解读自己的出生和愿望,以及终极。

报送单位:报道组  责任编辑:陈颖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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