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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那部分乡愁

2017年03月14日来源:3月14日《三明日报》B3版作者:颜全飚点击率:[ 字体: ]




●颜全飚

  

小时候,特别天真,以为这个世界就附近几个村庄,外边的都是山了。夜晚,看见山边升起一轮圆月,以为若那一时刻正好站在山顶上,可以张开怀,一下子抱住它。
直到有一天,我邻居家办喜事,来了一位亲戚,说是汤泉的,要翻过无数座山来到我们村,走一趟亲戚非常不容易。那时,我才知道,山外边还有人,有一些村庄存在着。可是令人向往了,外边那些不可知的世界。

到了初中,我会以买书为由,获得每年国庆放假进一次县城机会,父亲给十块钱。我会晕车,天蒙蒙亮时,坐村里的拖拉机进城,来到东街口新华书店蹲半天,买上一本书。午饭在一家叫红星餐馆里,打一碗1.5元的面汤。印象最深的是初三上学期,我被评为校里的优秀团员,清明节,学校组织我们进城春游,去了白岩公园后,再到赤岩吊桥。正午的暖阳摊在宽大清澈的均溪河上,四周安静无声,河边的一些老树正发芽吐绿;大片大片的菜地,是那么的大气完美,不同我们乡下散乱无序。这就是我感受到的文明,那个美好的春天,让我永远记忆着。但我不敢有任何的企图,让自己生活到这个城里来。

1993年,师范毕业后,我回到老家中学任教,进城依然成为一种强烈的渴盼,进城方式与教学结果似乎联系不大,一种人事博弈,令人无望。我数次与县城擦肩而过后,开始转向阅读,用文字来充实单调无味的生活。我梦想着,能在县城老街小南门阁楼上,租一间屋,底下青石街道,商铺林立,满是温柔的繁华,与《清明上河图》里的某些场景如出一辙:师徒间一轻一重打铁的声音,闻到九层粿的油葱味,软软的豆腐花卖叫声……

随着年岁增长,怀旧情绪加重,去翻阅我生活的这个县城的历史。明嘉靖十四年建县,史书记载:十五年六月筑城,依凤山巅逶迤而下,四海寨在其中。建城之初,多次逢大雨,城墙倒塌,几任知县重修,后来有了城的样子,一切都那样地完美,俨然似一个小京城:有县署,正堂、状元堂、大观楼、寅宾馆、龙亭、架阁、露台等等,有文庙、赞亭、考棚,城外还有社稷坛、先农坛、城隍庙,有崇文书院、凤山书院,有赤岩寺。

虽然山高皇帝远,这看似完美的城,依然难以摆脱历史命运,如同阿房宫、南京城,如同吴三桂在云南建起来的梦幻般的宫殿,皆付之一炬。“清顺治五年十一月,土寇猖獗,焚烧城内外官民房屋,公署俱为焦土。”“咸丰三年,黄友煽乱,城陷,公署各机关尽付一炬。”“至同治八年,知县八十四莅任,捐俸重建。”而后,未见记录。

我傻傻的伯父给我讲他小时候进城见过的景象,说看到了田会元的墓,看到石马石鹿一类,墓很大,他从来没见过,他不解一个墓为何如此复杂?他认为,把他们砸碎了好,但他还是有些念想,那墓大得可怕,太厉害了。

如今,一切都不见了。

一座旧城,如何一点一点地被吞噬?我不懂。但我依然怀旧过往,静静地生活在老建筑物里留下的旧影,阳光依旧,物是人非?人非,我们无法改变,我希望物的存在,见证着历史,让我们可以穿透时空,看到我们没有经历的过去,一切依然美好,他们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远古传递过来,那般温情干净,没有了繁杂人事,如一页页纸,闲墨里独自芳香。

唯一的河流穿过县城内部,曲折蜿蜒,它应是旧城的护城河了,我想,河的格局没有改变,经久不息地流淌着;而城墙,就在河岸,经历一次次水毁、复修。我企图寻找到一丝历史遗迹,比如旧城之廓,体育场外边那些垂柳,是否历经数百年?“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而我,又能到哪儿去追寻一株老柳树的身影。

我不属于那种喜欢在现代化的城市里逛荡的人,而小城之外,城郊结合部地带,也完全没有了我初中时进城看到的样子,那些流水、阳光、老树,以及河岸上松软的泥土,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一次偶然,我邂逅了古代称为玉田坊的二十多座老宅子,它们集中在县城的内部,时下被称为第二集美学村。据说,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集美学村内迁。1939年1月,集美职校下辖的水产航海、商业、农林三校14个班614名师生搬迁到大田县。日寇飞机疯狂轰炸大田县城,同年9月,集美职校师生迁到城郊的玉田村。为了不影响学生上课,当地村民把祖祠腾出来办学堂。城市变迁,最终,这学村留下来了,或许因有了“红色的故事”,他们才被相对完美地留存下来。

光滑锃亮的碎石道路,有排水系统,断壁残垣内是明清建筑结构的老屋,有池塘,有老树,大片的菜地。深夜里的灯盏,照亮了阁楼里一扇雕花精美的窗户,窗下一堵老墙爬了生命力旺盛的青藤,倚在墙角的芭蕉,仿若李清照一阙伤愁的词。

在一座日新月异的县城里,我终于看到它最为古老的部分。这些大多数无人居住的老宅子里盛满了空旷的时光和一往情深的往事碎片。小时候,父亲给我讲故事,说本县建设那儿有一户姓黄的大富人家,一天,他用银器去挑起掉落在粪池里的饭粒,夜里银子托梦:你作贱于我,我要走了,到玉田坊叫范老子的家里。果然,第二天,他家的银子全部不见了。黄家来到了玉田,找到范老子,家境平常,何来财富?却在下厢房发现了满屋银子,银币均号上了范老子的名字。范留黄午饭,不肯,就给了一个饭团,里头裹着两块银元。黄回家路上,见一乞丐可怜,就把饭团给了乞丐。乞丐到玉田坊,见范老子的孩子在哭,就把饭团给了孩子,说吃了平安!故事别有意味,也许就发生在这儿了,某一幢老宅子里。

玉田村老人说,确有其人,大富之人,家住河对岸的赤岩,祖祠就在第二学村。当时,范老子为祭祖进香之便,自己修了一座木桥,跨越均溪,现依然可见河里石头上凿有安放桥墩的孔洞,就在老交警大队附近的桥下。他还建了座大土堡,在老煤场那儿。故事还很多,乾隆进士范森的家也在第二学村,这儿出了不少古代拔贡……

有一次,路过这儿,在某一座宅子里,看到一场丧事,听到弯曲老巷子里传出的戏曲之音。我好像走进了一座古老县城内部,遇见儒家思想统治天下的回响。慢下脚步,阳光停留在那些屋瓦上,穿过屋檐下精雕细琢的花朵,照亮天井里的花台,时间是如此的缓慢,令人思想饱满,内心欢愉。

这是被城里人忽略的部分,往往被遗忘的,成为了乡愁,时间便永恒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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